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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 冰静:守望七夕
2019-08-13 05:33    来源: 未知      点击:

  小的时候总会依偎在娘的怀里,望着神秘的夜空发呆。夜是那样静谧安详,月儿悄悄地行走在梦的云朵里,寻觅梦中的影子。每一颗星仿佛都是娘的心事,一闪一闪的,在夜的尽头孤独终老诉说着悲凉的惆怅。

  从我记事起,我爹外出打工。我能看见爹的日子不多,我娘一个人里里外外,日子苦涩艰难。那个时候农村人的思想意识还很落后,谁家地里庄稼长的好往往都是被偷的对象。七夕节前,毛豆长出了一片丰收的希望,毛茸茸的豆角里包裹着金灿灿的豆子,那是农人的汗水和一年的光阴。娘为了一地毛豆彻夜难眠。

  毛豆在地里长着,娘的心在嗓子眼上吊着。尤其是晚上的时候,娘翻来覆去地念叨“晚上不会有人偷吧!”老实说,哥哥姐姐都听烦了。平时我们都抢着往娘两侧睡,哥哥姐姐左右两边各占,我总是抢不过他俩。炕小,我小,于是我被他俩挤兑在炕角横着睡。哥哥淘气,故意把脚架到我的头上,得意洋洋的说我是村里一个傻媳妇的女儿,是娘抱回来的。

  娘深思了半天说:“你俩明晚谁和我去地里看毛豆?”哥哥在娘的胳膊上枕着,侧着身子幸福地搂着娘。娘的话音一落,他瞬间从娘的怀里抽离出去,躲到炕头拐角。撅着嘴不情愿地说:“娘,地里有潮又冷,我最容易感冒。我是家里唯一的男的,我要是病了你们怎么办呢?”他偷笑着做鬼脸。娘转过身抚摸着姐姐柔顺的头发,静静的看着姐姐。还没等娘开口,姐姐撒开娘的手,从被窝里钻出来坐在炕头,两脚来回的甩动,望着窗外眼泪泪汪汪地说:“娘,地头左边是张老汉的坟,老感觉他在说话。尤其是晚上吹点风,好像他就在地头站着,我不敢去。”姐姐擦着眼泪,眼睛里流躺着委屈和胆怯。娘有点生气,紧闭双眼,手一直在发抖。片刻坐立起来指着哥哥姐姐说:“一个怕冷,一个怕坟,你俩说谁去?我的眼睛不争气到晚上啥都看不见,我要是和正常人一样,叫你们俩干啥?”我悄悄地躲在炕角蜷缩成一团,目不转睛地看着娘,她的眼睛瞪的那么大那么圆,可惜就是晚上夜盲看不见。

  第二天傍晚,饭后娘抱着被子、枕头往地里走,一路都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。我在后面拼命地追,人太小,地里的埂头太高,再加上地埂周围都种了毛豆,还有缠藤的草类,我时不时被绊倒。一边跑,一边招手:“娘,等等我;娘,等等我!”拼命地跑,累得上气不接下气,满脸通红通红,额头上的汗珠滚动着心里的渴望。娘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近得我看见了娘心里的深埋的故事。娘似乎听见了声音,停下了匆忙的脚步。回头望见,我奔跑在一片金灿灿的毛豆地中,扔下了手里的被褥,冲向了我。娘将我紧紧的抱在怀里,亲吻着我的脸颊。多想让时间定格在这一刻,这一刻娘是我一个人的。

  娘左手抱着被褥,右手攥着我的手,走过田间地头。一路上我连蹦带跳,我来回地摸着娘的手,亲亲,看看。岁月在娘的手上雕刻了一层又一层的老茧,粗糙厚重。我将娘的手放到嘴边深深的亲了一口,手指缝里略带一股汗味和泥土味。我很迷恋这股味道,心水论坛599。久久地不愿意松开。娘食指轻轻地弹了一下我红朴朴的脸,微笑着说:“娘的手和老树皮一样粗糙,又老又丑有啥可亲的呢?”我紧紧抱着娘的胳膊不松开,斜靠着娘嘟着嘴说:“娘,在我心里您永远最美,我长大了挣钱给您买戒指。”顺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左右打了一个蝴蝶结,戴在娘的手上。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眼角周围的皱纹舞动着年轮的沧桑,远处的树林张开巨大的翅膀忙碌地拦截穿隙而过的欢笑。

  夜,渐渐暗了下来。娘抱了一些麦柴铺在毛豆周围,上面铺了一层塑料油布,跪着专注地铺着褥子,双手来回的铺展。娘看不清,只能靠着感觉摸。我躺在特殊“床”上依偎着娘,心里乐滋滋的,今晚娘是我一个人的。依偎在娘的怀里每个毛孔都洋溢着一种幸福,一种释然。

  夜沉醉了,醉在了月亮的怀里。那枕上的香泪是梦里流出来的。梦牵着魂,守望着天宫里的织女,守望着一片苍茫的银河。我望着孤独的夜空,摇晃着娘的胳膊:“娘,天宫里有神仙吗?”娘亲吻着我的额头说:“傻孩子,天宫里没有神仙,但有个美丽的传说。”我好奇地从娘的被窝里钻出来,双手拖着下巴对着夜空冥想。娘说牛郎和织女很相爱,男耕女织生了一对可爱的儿女。王母娘娘知道后把织女抓回天庭,牛郎担着孩子披着牛皮眼看就要追上,王母娘娘拔出金簪向银河一划,牛郎再也过不去了。从此牛郎织女眼泪盈盈,隔河相望。后来王母娘娘准许他们每年七月七日相会一次。相传,每逢七月初七,人间的喜鹊就要飞上天去,在银河为牛郎织女搭鹊桥相会。娘搂着我讲着这千古神话,在一片静寂的毛豆地里,我仿佛听到了牛郎织女在天上的脉脉情话。

  月光下一片静寂,静得能听见娘的呼吸和心跳。娘抬头望着夜空,眼睛里游离着一丝泪花。在娘的眼睛里我看见了一份念想,一个身影。我知道,娘想爹了。在七夕的日子里,神仙都在相会,此刻娘是最想念爹的。

  我耷拉着脑袋靠在娘的肩膀,摸着娘粗糙的手说:“娘,我爹每次嫌你唠叨,嫌你烦,有时候还打你,为啥还喜欢我爹?”娘咯咯地笑着拍拍我的胳膊说:“我的傻孩子,娘和你爹之间,是最亲最近的人,喜欢和不喜欢我们都是一家子。”

  唠叨是因为内心的孤独,雷锋内慕报天机一句话,唠叨是因为深藏的爱。爱是一种心灵的共鸣,婚姻约定了一辈子的事。今生今世爹和娘要携手走过风雨交加的日子。娘是爱爹的,不然眼睛里怎么会有泪花?娘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,而且和爹还是同学前后桌,他们当年的情感也是让人仰慕的。我曾偷偷看过爹给娘写的信,娘至今还保存着她的嫁妆。爹也是爱娘的,不然怎么会千里之外寄予书信?

  我静静依偎在娘的怀里,呼吸着夜幕里潮湿的空气,撅着嘴说:“娘,那你爱我爹吗?”娘将我轻轻推开,双手怀抱着自己,沉默不语。一滴滴冰冷的泪水打落在我的手上,冰凉。我知道娘是爱爹的,当年娘不顾一切嫁给爹,和娘家断了来往。为了一个男人,断绝了养育了她二十年的家。从此我娘再也没有回过娘家,所有的委屈独自痛饮。七夕的月亮最圆,最亮,那亮光是娘心里的期盼,内心的渴望。

  娘倒在我的怀里痛哭,我双手抱着娘不知如何是好,也许哭出来是最好的释怀。娘哽咽着说:“孩子,长大,找对象首先要取得父母的认可,得到家人的祝福,这样的婚姻才算完美。”娘的眼神流动着别离的伤感。是呀,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过姥爷,舅舅。我似懂非懂地看着娘,心里莫名的难受。

  那一刻,我心里很疼,很疼。仿佛千百个钢针刺扎我的心,流了满地的血。我心疼娘。为了爱情,她放弃了亲情最终选择了爹,可爹从来没有陪娘过过一个七夕。哪怕是一个七夕,哪怕是一个小时。以前娘还会准备,等待七夕的到来。七夕那天娘不上地干活,在家把自己收拾得很精神,陪着我们三个看书学习,给我们做好吃的,饭桌上肚子饿的咕咕叫也要忍着,娘时不时地跑到大门口张望。可等了一天,盼了一天也没有把爹盼来。娘的脸上略带着伤感和失望不停地给我们挟菜,而她自己默默地坐着发呆。

  娘将我搂在怀里,亲吻着我的脸蛋说:“睡吧,孩子。睡轻点,要是有啥动静,你起来给娘照电灯。今年的毛豆长势好,买了给你做一身新衣服。”娘的话将我的思绪从回忆中渐渐抽离出来。突然觉得娘好可怜,等了一辈子,盼了一辈子,爹始终没有陪娘过一个七夕。在七夕鹊桥相会的日子里,我娘睡在地里看庄稼,而她心里的庄稼不知长了多少荒草。月光下,西北风摇曳着沉睡的村庄,树叶沙沙作响。我明白了所谓的快乐,就是“只羡鸳鸯不羡仙!”

  七夕的温馨快乐娘是没有体会到的。生命里每个人有笑有泪,生活中每个人都有无尽的烦恼和忧伤,这是人世间真实的相貌。

  冰静,原名:胡静。90后,幼儿教师。有幼儿教育笔记体散文、散文、诗歌等六十余篇作品散见于《罗山文艺》、《山风》及全国各种网络平台。人生信条:博学笃志,神闲气静;用文字抒发心志,用文字给养心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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